我对自己正处于青春发育期的身体一知半解,既没有同学们所说的那么恐慌,也没有同学们热衷讨论的那么好奇。只是对一个月内的三、五六天的特殊日子有那么一丝丝厌恶。在我青春灿烂如花朵般绽放的日日月月,我没有穿过一次裙子,我害怕飘逸的裙衫把我身上散发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快速播散。此时,我对男孩子的身体发育状况更是一无所知。我的同桌是个比我高大的男生。有一天,他神秘的眯缝着眼对我说:“嗨!告诉你一个秘密,听说男女的头发混合在一起进行揉搓,就会变成卷发呢。”这个新大陆的发现让我充满了好奇和也恐慌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一连几日都在小心翼翼的搜索全校男女学生的黑发,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我的这些亲爱的同学们都是纯洁如雪的,他们的黑发不管是长是短,是脏是乱,是浓密还是稀少,都是直直的。
一天中午,物理老师把我叫到她的办公室,让我站在她的身边看她给我们班同学们批改物理试卷,这是一个老师对她最喜欢的学生给予的一种最高最荣光的奖赏。我诚惶诚恐的站在她的身边,悄悄的用手指捻着衣服的下角边,猛一抬头,触电般的发现物理老师的短发,全部整整齐齐的弯曲着,我蹑手蹑脚,悄悄地退后一步,倒吸一口气,内心还是忍不住翻江倒海起来。物理老师是极爱干净极讲究的,她白皙瘦削的面颊总搭配V型领口的衣衫,每一次更换的裤子穿在身上都有两条笔直的熨烫折痕,我一直对这位喜欢我的物理老师充满了好感和敬意。一只蚊子在室内飞来飞去,像一架“嗡嗡嗡”发动的飞机。它总是趁我们不小心的时候就偷袭书桌上白瓷盘里的半个馒头,物理老师总是不厌其烦的挥动手臂驱赶蚊子,不厌其烦的去用两根白又瘦的手指捏除掉刚刚蚊子碰到馒头的地方,并顺手把一小点馒头碎屑扔进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直到把半个馒头弄的面目全非。这么爱干净的一个女子,和她的黑发混合在一起揉搓的男子也一定会是清朗俊秀的。想到这,我突突跳动的心渐渐恢复平静,对眼前的这位物理老师更加充满了好感,但也莫明其妙的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和男孩子接触,一定会不自觉的保持距离,我害怕一头光滑柔软的直发突然卷曲了起来。这种心理障碍一直沿袭至今。不管是哪一天,只要是和男士近距离的接近,我就会条件反射式的后退,以此来减消我心里无法遏止升腾起来的不安感和恐慌。
和我玩得非常要好的一名女生早恋了。这不是因为我的神经敏感发现的,是她兴高采烈、忍不住内心的喜悦,神神秘秘悄悄告诉我的。听她诉说她的故事,我身上所有的细胞一点异常现象都没有发生,不像她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像听到了上操的音乐一样,开始快而齐的奔跑起来,为了一个目标亢奋而不已。她说话的速度会慢慢的越讲越快,就像是刚刚启动的火车一样在不断的加速。她喷出来的内容像水山爆发一样的岩浆,滚烫滚烫的冒着火花。我依然漫不经心,表现的无动于衷,也不关心那个被她眉飞色舞描述的男孩子究竟是谁。这可能更增加了她对我的好感,于是,我就成了她最忠实的听众。而我唯一的实惠是每次下晚自习后,她就会拉扯着我,分享她衣服口袋里的各种好吃的水果、点心。我一直把那些好吃的东西暗暗的称是“胜利的果实”。后来终于有一天,我愚笨的大脑才恍然明白,被她迷惑的神魂颠倒的那个男孩子竟是我们年青的班主任。那个喜欢穿一双火箭黑皮色皮鞋的班主任,走起路来发出“哒哒哒哒”有节奏的像马蹄一样响声的班主任。他总是高傲的昂着头,瞪着一双冰冷的凸出来的大眼睛,仿佛他真的登上了月球一样,傲慢十足。他最喜欢骂我们“是一群造粪机”。奇怪的是,每次当他无比仇恨的骂完这句话后,我们全班同学都发出大声的没有内容的笑声。我在心里暗暗开始嘲讽这位没有教养的伪君子,竟喜欢上了我们这样一群“造粪机”里的一个。我对他充满了敌视和轻蔑。我再也不贪恋我好友口袋里的“胜利果实”。我们脆弱的感情因为班主任的插足而渐渐地疏远。我也慢慢地发现,她高耸的乳房,丰腴的臀部,确实与众不同。让我感到最不可忍受的是,她参加全校的一次歌咏比赛的表现,活像一只第一次刚下完蛋的花母鸡,神气的不知天高地厚。她一张嘴巴,仿佛一下就能从底音的哆跨过八度滑到高音的哆,比丑陋的青蛙嘴巴还要大,她唱:“各国的健儿聚北京......”我就暗暗的戏弄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给她配音:“我生的鸡蛋个个大”。她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忘时刻扭动她肥而宽的臀部,给我留下了今生难以抹去的印象。直到今天,只要我的视线里出现这种走起路来,像蛇一样扭动的体型和姿态,我就对她们的浅薄充满了了鄙视。
我的初恋男友是上海军医大学的一名学生,我的恋情来的迅猛突然,仿佛从天而降,把友情瞬间转换成爱情。当他梦幻般的站在我家大门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在梦里飘浮。我的家和他的家相隔万水千山,我不知道,他到底问了多少人,走错了多少条小道,才历尽艰辛地在某一个正月初三的傍晚找到我。当我真正的从梦中醒来,真真正正的明白眼前的他确实是真正的一个大活人的时候,我被感动得恨不得马上以身相许。
我们的恋情总是需要鸿雁来传递,我们聚少离多的生活让同事充满了羡慕之情,她们总是嫉妒般的戏称我为“飞鸽牌”,就像铁钉钉丁一样认定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小镇。她们总是习惯于把我一天一封或多封的情书称为“红头文件”。我对这种纸上练笔的恋情充满了幻想和渴望。每天都要坚持奋笔疾书几个小时,让我养成了一种特别钟爱文字的坏习惯,就像一个迷恋玩魔方的孩子一样痴迷其中。
当我无比慎重的倒数着用蓝色墨水笔划掉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那个一次又一次在方格中操练的士兵就会跳出阵营,来到我的身边,猛然揽我入怀。他炽热湿热的嘴唇狂乱的贴在我的面颊和双唇上的时候,我头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他把嘴唇贴近我的耳朵,喘着粗气急促的说:“亏你还读了那么多的书,接吻都不会。”我的自尊心一下像被蜜蜂狠狠地蜇了一下,天大的委屈和羞辱让我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哭出声音。我愤愤地想:《红与黑》、《巴黎圣母院》、《茶花女》、《基督山伯爵》、《牛虻》……这里面全都没有说怎么样去接吻的事啊?我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杂志,我总固执的认为,它们是从哪一个红灯区里飘来的某一个女人的一片失落的裙衫。难道深爱的人就非得有一套标准的接吻模式吗?如果真爱,吻脚未尝不可。只要是最幸福最甜蜜的享受,就是两人最完美的标准。我的思想开了小差,变得混乱起来,就因为这一枚小小的“炸弹”,破坏了我们久久别离后的重逢的亲昵,我在他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起来,不知所措和难为情。
他用从牙缝里挤出的钱,给我买了套精美的化妆品和一套做衣服的全毛布料。当他把这些礼品瞬间展现在我眼前的时刻,我被眼前的色彩斑斓弄得眼花缭乱,激动不已。我知道,这都是他饿了一次又一次肚子的结果,他每个月除了有一点点可怜的津贴外,再也没有一分钱的来源。我再一次被他的行为深深的打动,以至于我又一次冲动得想立马以身相许。可他说的那句话,就像一条要活上千年的小青虫,深深的潜伏在我的脑海里,冷不丁的就会爬出来,害得我又开始烦躁不安起来,还时常给他一张琢磨不透的脸,弄得他莫明其妙的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的这种翻脸不认人,慢慢滋生我在心里已渐渐垒起的冰山,以至于到最后的无法逾越。
我就这样一边深深的感动着,一边又固执矛盾的抗拒着,说不出什么很清楚有条理的理由,可就是愤愤然,心里好像有猫抓在抓一样的难受。
他是军人,也是医生,这两种身份都是我所向往的。我特别喜欢他穿一身绿色的戎装,光肩章上闪闪发光的五角星,有棱有角的大盖帽,威武又神气。而白大褂,是天使的象征,巴掌大一块纸,上面画满了像桃符一样的拉丁文,所配制出来的药就能把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治好,继而又健步如飞。我总是对这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就像一个人在固执的喊“芝麻芝麻开门吧”一样充满幻想。
冬天,我们坐在暖暖的小房间里聊天,火盆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我把头轻轻的放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讲一个又一个发生在绿色军营中的故事,直到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的人都进入梦乡。当我从梦中惊醒,睁开一双迷糊的眼睛的时候,总会看见他望着我傻笑,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摸火辣辣的有些疼痛的脸,心存疑惑,他就会一脸真诚的说:看你睡着的样子,真像一个洋娃娃,好可爱。我就偷偷亲了你100次。我傻笑,他也傻笑。真是神经的一塌糊涂。
我特别喜欢以这种方式进入梦乡,在他轻声细语的讲述中,我像是童话里的灰姑娘,头枕着我的王子坐在火炉边一样,懒散甜蜜的睡眠。一次深夜,我被他像狼一样的吼叫声惊醒,他紧紧的抱着我的身子,全身像筛糠一样颤动的厉害。我胆战心惊地结巴着不停问他:“怎么啦?”好不容易,他的身子才慢慢恢复了平静,认认真真凝视着我好一会,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我刨根问底,他始终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梦见了什么,说怕我知道了内容会害怕,我看着他湿透的衣衫,茫然的点点头,其实,我一直都总是耿耿于怀的。从这时起,我竟神使鬼差的开始怀疑他身体有疾病。后来的一次偶然发现,更坚定了我对他做出的是身体有疾病的判断是正确的信念。那是在一次拥抱中,我发现一个非常硬朗的东西总是不停的骚扰着我的腹部周围,我问他是不是口袋里揣了什么东西,他一脸委屈的说真没有。我心里总是犯嘀咕,愤愤的想:“明明有一个坚硬的东西,他却老是不承认,肯定是他身体有疾病,不便告诉我。”可我又总是念念不忘。终于有一天我逮着一个机会不甘心的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他肯定是因为心里有鬼,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脸就红了起来,他用双手搂着我的双肩,盯着我看了好一会,还是含糊其词的对我说:“以后告诉你,好吗?等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听了他的话,我心里渐渐的反感厌恶起来,有什么大病还不能说啊,神神秘秘的,身体不好就找医生啊。就因为这件小事,我固执地认为他是不信任我才不把病情告诉我的。于是,我暗暗的把这事当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无形的横在了我们中间,从此,我的心里又垒起了一座冰山。
聚少离多的日子,我终于厌倦了纸上谈兵的恋情,我也更加怀疑他对我的诚意。于是,我给他写了很简短的一封信,自以为是豪情万丈,快刀崭乱麻式的果断,结束了我们马拉松式的爱情故事。这下,他慌了神,连忙写信求助我的父母还有他在家的亲人,他们轮番对我进行轰炸,不停的,无休止的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一个字一句话的,语重心长的对我进行谆谆教导,我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也根本就不想他们所说出的一个又一个字组合起来到底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我敌视所有劝诫我的人。特别是我妈妈,特意来到我住的地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了一整天,也骂了我一整天。说实话,爸爸和妈妈一直都是非常疼爱我的,可在处理这件事情上,他好像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我反而像外人一样遭到恶毒的辱骂,我妈妈有史以来,骂我死无良心,以后要遭到恶报。我咬着牙,憋着气,一个字也不说,也不理她。我妈妈的嘴真是恶毒,几年后,我真的遭到了惨重的报应,铁一样的事实证明我妈妈还会掐算命运,居然是那么灵验。
同事们都说我是疯啦,无比惋惜地说我是遗落在山里的一只凤凰。后来,好多陌生的朋友又总是错把我当城里人。今天,当我无限感慨的轻轻合上我的这本青涩的青春日记的时候,我第一次泪湿双眼。沉默很久后,我慎重地选择了一根狗尾草做了我青春日记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