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雪 夜
大年三十将至,夜空中悄悄飘起一朵朵洁白的雪花,这一封封来自天堂的素笺,没有给我带来一丝幸福和喜悦。我静静地坐在奶奶的病床边缘,看着药水一滴一滴的流入奶奶的血液。一星期来,奶奶总是紧闭双眼。要不是因为疼痛而发出嘶哑的呻吟,我真担心,那源源不断流动的药水会冰冻奶奶衰弱的心脏。
昏迷中,奶奶总不忘吵着要回家,她生怕因为她的病再多花家里的一分钱。我和我的儿子都是在奶奶的背篓里,在奶奶暖暖的胸怀里长大的,望着奶奶骨瘦如才的身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就象一个刽子手一样,吸干了奶奶身体里的血液。凝视奶奶干瘪瘦削的脸颊,我的泪水禁不住扑簌簌地滚落而下。
晚上十一点多钟,奶奶的病情突然加重,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一般,接着,下半身喷涌出来的血液一下子就把被子浸湿。唯一的一个值班护士惊慌失措的说:“快想办法把病人转到县医院,我们这乡村诊所条件太差,即使现在把医生喊来也无能为力了。”
我心急如焚地站在乡村的土路上,无助的等待。家家户户关不住的欢声笑语和着浓浓的年味,飘荡在夜空。有谁还会在这个风雪夜中奔波呢?黑夜笼罩着田野,也覆盖了我整个心灵,看不见一丝光亮。我绝望的心在这漆黑的夜晚剧烈抖动挣扎,以至于一辆人力麻木车停在我的身边,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个佝偻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抱起奶奶的病体,迈开了沉重的脚步,他把奶奶放在麻木车的车箱中,并用被子把奶奶包裹好,我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中恍惚着,梦游般的飘浮着。
我时而坐在车上守着奶奶,时而跳下车,扶着麻木车的后车箱,帮忙吃力的把车往前推。我们在黑夜中艰难跋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赶到了县医院。依然是那个佝偻的身躯,毫不犹豫地抱起奶奶的病体,走进了急救室。我忙着给奶奶办理住院的一切手续,无意之中,竟把奶奶交给了那个陌生的中年汉子。
奶奶的鼻腔插着输氧管,一只手背上打着输血的针管,另一只手的手指上夹着心脏显示器的线夹,奶奶静静的躺在床上,病情终于得到了控制。望着奶奶微微皱起的眉头,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的站起身,奔出房外,茫茫黑夜,寂静无声,刚才还在我身边的那个佝偻的身躯,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悄悄离去,我呆呆地站在雪花轻舞的黑夜中,冰凉的脸上无声的淌满了暖暖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