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峰秋入眼，清月夜窥林。

 这是宋代人纡川的五言绝句，描写的是秋天瑰丽的夜景：一条小溪沿着碧绿的溪流延伸去，低矮的屋檐靠近月光下的树阴。对着月光茂密的树林，秀丽的山峰一一映入眼帘。倒读这首诗，音韵照样优美和谐，仍不失为一首好的五言绝句。像这样使同一语顺读倒读均可成文的文体，便是回文。回文是利用汉语词序比较灵活的特点构成的一种修辞方式。回文作为一种文体现在不可多见，主要的原因是这种文体成文比较难，而作为回文体的诗词曲更是成了凤毛麟角。

 《文心雕龙·明诗》篇说：“回文所兴，道原为始。”道原何人，无从考查。有人将晋代傅咸、温峤的回文诗作为回文的始端，然而傅咸、温峤回文诗无法窥其全貌。清代人朱存孝在《回文类聚序》一文中说：“诗体不一，而回文尤异。自苏伯玉妻盘中诗为肇端，窦滔妻作《璇玑图》而大备。”严格地说，盘中诗不能算作回文，因为回读时不能成文，因此，习惯上将苏蕙的《璇玑图》视为回文诗之祖，是顺理成章的。

 自《璇玑图》后，回文诗有所发展，南北朝贺道庆、王融及梁武帝的几个儿子都有回文诗作。到了唐代，回文诗为诗人有所重视，皮日休、陆龟蒙、权德輿等诗人都有回文诗作。宋代是回文创作的鼎盛时期，著名的诗人苏轼、王安石、秦观等都留下了回文诗。南宋著名的文学家陆游的外甥桑世昌还撰写了《回文类聚》一书，书中收录了宋以前的优秀的回文诗词。尤其令人注目的是，宋代从回文诗发展到了回文词。《全宋词》中收录了苏轼、黄庭坚、朱熹、梅窗等人的回文词多首。遗憾的是几乎都是用“菩萨蛮”词牌，而且每句都是倒读。元代的回文诗词极少，这与散曲占主导地住无不有关。明代回文诗词有所回升，明宁献王朱权、诗人高启、张淮等人都有优秀的回文诗作。可喜的是，在回文词方面，著名的戏曲作家汤显祖、诗人邱浚打破了回文词逐句回读的陈规，创作出了整首回读的回文词。邱浚在其《秋思》回文词序中说：“随句倒读不免意复，不如至尾读回为妙。”清代回文诗词不为文人所重视，但从搜集到的资料来看，数量居历代之首。除尤侗、朱彝尊、纳兰性德有少量回文诗词之作外，绝大多数作品出自名不见经传人之手。张奕光、陈琼仙、曹封祖等人写有大量回文诗。到了近代和现代，回文诗、词、曲几乎销声匿迹，这大概就是陈望道先生所说的“回文实在是难能而并不怎么可贵的东西”的缘故吧！

 从“难能”的角度看，回文确实如此，清代人朱存孝认为苏蕙的《璇玑图》为“空前绝后”之作，这并不夸张，从晋代到现代，还没有人能超过她。就是一般的回文诗词也不是信手可以拈来的。从“并不那么可贵”来看，因为回文诗词创作受到多方面的限制，写一首好的回文诗、词、曲确实不是那么容易。但“并不怎么可贵”，并不等于没有可贵之作，在本书所选的三百首回文诗、词、曲中，不少诗词文笔优美，声韵和谐。有的讴歌了男女之间的忠贞爱情，有的歌颂了戍边的将士，而更多的宛如一幅优美的风景画“读后令人心旷神怡。

 回文诗词是杂体诗词的一个种类。回文诗词又分多种形式，主要有“通体回文”、“就句回文”、“双句回文”、“本篇回文”、“双篇回文”、“环复回文”、“交错回文”、“图案回文”等等。所谓“通体回文”，是指一首诗词从尾字倒读至开头一字，也能成为一首音韵和谐，文意通达的诗词。“就句回文”是指一句内完成一个回复过程，每一句的前半句与后半句互为回文。“双句回文”就是下一句为上一句的回读，《菩萨蛮》回文词均采用这种形式。“环复回文”就是先连环读至尾，再从尾字连环读至开头。其它形式就不在此赘述。总之，回文是在汉字构词、词义组合、声律以及押韵多方面别出心裁的一种文体。

  回文素以奇趣著称，这是其它文体所不能比拟的。《璇玑图》八百四十一个字，有人竟能组成四千三百零六首诗，一般的回文诗词也不乏其趣。同一首回文诗又可以组成回文词。殷仲堪的《酒盘铭》和吕岩的《酒箴》同为八个字的“玉连环”回文诗，均能组成十六首四言诗。一个是赞扬酒是礼节之品，适量饮酒对人有益；一个则说饮酒害处多，规劝人们不要饮酒，读后令人拍手称奇。回文作为一种写作的修辞手段，在文学创作中用得适当，能起到一种增强语言美感、激发读者兴趣的效果。

  本书所选的回文诗、词、曲，原则上尊重所选录的著作原文，对于个别出自多种著作的诗词，则分析考证作定，编者在按语中加以说明。如孔平仲的《题织锦图五首》、周知微的《题龟山》回文诗等。在编排体例上，诗按作者朝代为序，词按词牌分类。

  回文诗词虽然作为一种诗词存在，但它与其它形式的诗词相比为数极少，有关资料就更为珍贵。在编注时虽然参考了一些资料，但远满足不了需要，书中难免出现错讹或不妥之处，敬请广大读者及专家不吝指正。

                       作者

                        2006年8月于武汉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