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相之感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曾经在一本学生作文刊物上看到一篇所谓的优秀作文。那位接受过先进道德教育的小作者坐在家里，充份发挥想像力，给我们虚构了一个可笑的场景：

    某年某月某日，主人公大概是赶路晚了，夜宿于一路边小店。那小店内设一录相厅，主人公进去一坐，发现里面居然在放黄色录相。当然，那时所谓的黄色录相就是咱通俗叫的三级片，刚刚由糜烂的资本主义香港流入，现在信息发达了，咱们才知道，香港三级片早没落了，现在都叫情色艺术片，大街小巷都有得卖，没品味还拍不了，《色戒》便是典型代表。我们主人公可坐不住了，这还了得，居然公然放黄色录相，我得出去报案。可转头一看，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原来是两个大汉守在门口——哟，敢情还非要逼迫你这小孩看完才能走？主人公只好乖乖地坐在那儿，并纯洁地闭上了眼睛，正所谓非礼勿视。紧接着，他又想出了一个幼稚的办法——但见得他大叫一声站起，吼道：“拿酒来！”他这种气势震倒了所有的坏人，然后老板一脸惊讶，递给他一瓶啤酒，他便一咕噜喝下，然后趴在那儿装醉，被人扶出录相厅从而脱身。脱身之后，向警察叔叔报警，老板及手下被带走，主人公感叹一声：啊，阳光是多么的美好，祖国的花朵是如此的娇嫩……

    在这位小作者幼稚的想法里，一是看不得所谓的黄色录相，二是以为大人引诱小孩变坏的手段就是逼着看黄色录相，三是以为只要喝酒或者抽烟，就属于坏人之列，自然得到其它坏人的认同而敬而远之，四是以为只要报警警察叔叔就会把这些录相厅的老板给铐走。当时我就不解了，好奇的我多想变坏啊，每次一放学经过街上那些录相厅，看到竖的牌子总是某某女星首次全祼出镜，便让我内心沸腾无比，可再一看下面，标有一行小字：未满18岁严禁进入。当时我就郁闷了，想着是不是偷老爸一根烟叼在嘴上，咱就可以公然进出了？

    可一到写作文的时候，我便按捺住那颗萌动和好奇的心，变得跟那位小作者一样纯洁与高尚了。就在我一篇痛批学生不该进出游戏机室和录相厅的主旋律作文获奖的中午，亲爱的爸爸妈妈给放学路上偷偷进游戏机室嗨了一把的我做了最爱吃的红烧鱼，我边吃鱼边看电视，那电视剧里讲的是一个导演请一个女演员拍戏，刚好拍到一场强奸戏，镜头在那女演员挣扎的时候居然给那女演员内裤一个大大的特写，用我现在的文字来描写那个特写，便是“持续时间长，由远及近，有深度，有厚重感，够吸引力”，当时我手里夹着半块鱼肉就看呆了，只到老妈狠敲了一下我的头，我才想起了忘起伪装，于是一脸不屑地乖乖低着头，却把个小眼睛努力朝上翻起拼命想再看到。人就是这么奇怪，说一套，想一套，做一套，大概在中国这种讲意识形态的氛围里这点最为明显。

    那天晚上又看到一部大陆拍的武侠片，一对郎情妾意的男女本在房里要行伦常之事，就在俺眼睛突出期待着那女子即将脱衣的当口，突然却不动了，紧接着一位大侠出现了，原来是被他凌空点了穴。那大侠进来后，大喝一声：“兀那狗男女，居然在房内行苟且之事，看我不好好教训。”当时我便郁闷了，你这大侠也太主旋律了，人家乖乖地在房内过夫妻生活，哪儿惹你这大侠了？

    尽管在现在看来是如此的荒诞不经，上世纪80年代未90代初时值思潮变革最激烈的时候。我无意再翻出这些历史重新嘲笑，我只是站在21世纪北京奥运年之初，想关心一下：尽管咱艺术品味不咋的，但凡上映的“录相”，要么改结局，要么删减，既强奸了导演的艺术表达，又强奸了观众的眼睛，害得我这种资深影迷，要么干等所谓的（《大块头与大智慧》、《杀破狼》、《黑社会》……）港版、（《谍中谍3》、《谍影重重3》……）海外版、（《色戒》……）未删减版在网上流出，要么去碟店淘禁映的《鬼子来了》之流，为什么不换种眼光来看待这些其实很优秀很有人文艺术情怀的“录相”呢？其实，在当年最为萌动之时，终于憋不住，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爬学校围墙，得尝所愿在录相厅看到传说中的“黄色录相”，一解多年之惑后，俺现在也没有成强奸犯嘛！

       伪装

    最近我总在想，我为什么不嗜睡？因为工作紧张，家又住得远，平时睡眠极少，按理说劳苦奔波之下，大冬天的应该在温暧的被窝里嗜睡才对，可我偏偏他妈的失眠！

    失眠的原因有很多。焦虑——我做梦总是梦见被人追逐，追得我又惊又汗，极度的没有安全感；压力大——一种行为压迫症，只要第二天有事需在固定时间早起，我便更加睡不着，这种压迫行为也表现在如跟人有约，我往往会早到半个小时，因为我害怕中间堵车或其它未知因素使我迟到，因为我提前更早的时间出发；前两种因素压迫下导致的第三个因素肾虚——一到睡觉那会儿就尿多，甚至刚上完厕所一躺下，就总觉得还想再去一下，否则睡不着，于是又起床上厕所。这三大因素之下，常期的失眠导致即使在周未补懒觉时，尽管没了压力等三大因素的影响能迅速入睡，也睡不过八个小时，一过时间，必定头疼无比，一种睡饱了的感觉。

    失眠的人往往喜欢过多的思考。说起来我这人还有这么一个极好的优点：总看到自已的缺陷并坦然面对与展现，总看到别人的优点并大为钦佩。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我更懂得珍惜眼前所拥有的美好，即使在其他人看来，可能只是普普通通。当夫人总是一遍遍撒娇地问我以后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对她好，以后会不会坚定不移地娶她时，我总是很耐心地给以肯定的回答。我总是很坚定也很坚持地去做我认定了想做的事，排除面前一切困难与阻挡。

    我无数次鄙视那些因为所谓现实原因或因学业或因工作或因父母而分手的情侣，他们的不能坚持与软弱，是对他们曾经的爱情誓言的最大讽刺。责任感是维持所有感情的前提，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只是空中阁楼。人生一辈子，不能坚持自已的选择与信念，并承担起一切言行的责任，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当然，我很乐意把自已划归入坏男人系列，因为我很厌恶那些始终一脸正义或严肃，把那腰杆子挺得笔直，满嘴仁义道德、情深无比，而实际上无比做作的人。几个公认为很坏的兄弟最近都结婚或准备结婚了，这些男人跟我一样，对一个从面前经过的美媚都是一副色咪咪流口水的样子，抽抽烟装装流氓，常期公然打着泡妞的旗号四处调戏MM，经常一起逢场看妞作戏、酒肉腐败，交流泡妞、或者是A片的心得，他们嘴里永远说不出山盟海誓或浪漫无比的酸麻话儿，也做不出那种花巨资买999朵玫瑰或浪费蜡烛在楼下摆心形图案的浪漫活儿，却没想到结婚的对像，却是他们一开始可能还是大一时找的那个女朋友，这些年一路走来，从一而终，心里、生活里始终坚定地只有一个她。

    因为，我们不会伪装，更没有伪装的目的。

    闷骚

    曾经和夫人讨论过“闷骚”这个词，理解上有很大的不同。夫人对闷骚的理解是那种骨子里很骚，对很多事情有激烈激进的看法，平时在社会与人交道却老老实实，把那股子骚味儿闷在心里，被人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的那种文艺青年。像这种闷骚咱平时在生活中难以发现，但一到网上论坛，往往会发现很多。闷骚的升级版便是愤青。由于后面要讲到故事，我们给这种闷骚代表取名为小剑。

    而我对闷骚的理解又有不同。我以为，闷骚是那种骨子里有着某种隐藏特性的巨大潜力，而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甚至无法联系到一块的人。比如，一个平时冰冷傲慢，彷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与一切男性绝缘，没有人会想过她会谈恋爱，将来结婚生子最多也是例行公事，可是某一天，她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暴发了，可以为了一个男人，可以写出最缠绵的情诗，可以化作最温柔的水缠绕，为了守护这份爱情，她可以疯狂地在这场恋爱中担起所有，恨不得送男方9999朵玫瑰花再加钻石求婚戒指就好。又比如，一个平时见到杀鸡杀鱼都犯头晕的文弱书生，平时只会之乎者也，见到有人踩死一只蚂蚁也会上去劝善半天，可是某一天，他也暴发了，变成了一个以收集美好事物为理解目的，专门挖少女眼睛的变态杀手。这在我看来，就是闷骚，代表取名为小明。

    我们想像一下夫人理解的闷骚小剑与我理解的闷骚小明遇到一起的情景。有一天，作为公务员的小剑和作为诗人的小明在街上相遇，两人坐于茶馆相谈甚欢。诗人小明最近发表了一篇歌颂近来政府的改革措施的诗《啊，祖国》，并即兴朗诵了一遍，公务员小剑大声叫好，拿出平时给领导写讲话稿的水平，站在围绕中心工作、弘扬先进思想文化的角度直说小明有才。两人散了,公务员小剑回家上网,在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洋洋洒洒数千字，引经据典，一会说五四时中国某某先生说过什么什么，一会说美国某某学家曾经说过什么什么，总之是把《啊，祖国》狠拍了一砖。小明刚好也在网上，见状气极，回帖责之。小剑在网上就是另一副嘴脸，管你在现实中跟我啥交情，在网上脸皮是最好扯破的，不断冲小明叫嚣着，来啊，有本事就来拍老子啊。小明不吭声。是夜，小明潜入小剑家中，很熟练地拿出杀猪刀将小明砍成八块，并做成人肉叉烧包……

    我们估且把小剑这种闷骚称之为精神病态，把小明这种闷骚称之为行为病态。仔细瞅瞅，其实很多人在网上都容易暴露出他的精神病态。即使他穿着马甲，却忘了戴上现实生活中伪装的面具。而行为病态，则更加隐蔽，要不，为什么总是有女人等到结婚后才哭诉：“他”结婚后老是酗酒打我，结婚前却从不喝酒，怎么没有结婚前那么对我好了？

    做梦

    鄂州一对金婚夫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78岁的爹爹与76岁的奶奶搀扶着一起在屋前的坪里晒太阳，爹爹突然倒下，奶奶悲痛欲绝，半小时后也停止了呼吸，让人称奇，可谓喜丧。而我那远在洞庭湖畔的奶奶，已是油灯枯竭，只盼着临终见我这长孙一面，我却因工作原因，无法了老人之愿。

    工作的原因有很多，一是时值年终，就我一个秘书，呈倒金字塔形，上面顶着若干各级领导，单位的各类总结工作都落在我头上，一天到晚忙得无法脱身，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就好；二是工作刚刚调动，在这个新的部门同时也是单位最重要的部门，工作上站稳脚跟是关健，在房贷涨息、物价上涨等生活压力之下，更不能轻易动弹；三是无假可请，尽管自今年起国家规定工作满一年的员工有五天年休假，但单位迟迟不发文，难料是否能够真正执行；四是若强请事假，不但影响不好，且集团对此有苛刻的薪金扣罚制度，根本承受不起。再加上路途遥远，光往返花在路上的时间都需要三天，在年终这样一个节骨眼，哪动得了？

    我总说咱们这个社会很是浮躁，国家似乎有点漠视民生，以调控为名，数次涨息。一个月肉价上涨50%，低调待之；连续三个月肉价下跌0.5%，高调宣之。唬谁呢？在国家房价不断上涨，人们难有住房的情况下，我作为一名外地人，在报社工作。咱们这个单位在外人看上去是非常不错的单位，但是在所谓的体制改革之下，我们这一代人即使再优秀，但在单位没有房分，没有住房公积金，甚至工资条上的项目也比别人少几项。而我作为一名外地人，以在武汉这个单位事业为追求，在房价不断上涨的情况下，总该赶着安家落房吧？偏偏咱又尴尬地发现不属于经济适用房的考虑范围，好，买商品房，在花完所有积蓄以及父母的赞助用于首付和简单的装修后，一个月的收入勉强够还贷和基本的生活。好，然后国家以经济过热，抑制炒房等为名，数次涨息（老子工资咋就没有数次涨呢？），元月一日起，房贷一升，月收入完全不够还贷和基本生活，这日子真不知咋过！

    我企盼，加点工资，少加点班，管理多点人性化，照顾咱这些住得远还在压力之下常期失眠的年轻员工，作息时间改为朝九晚五，然后再办个公积金啥的……奶奶，您至少是轻松了，您那无法尽孝的孙子现在还在饥寒交迫中做梦哩！